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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窗缓缓升起。
我透过玻璃往外看了一眼。
酒店门口，赵鹏正被两个大汉架着往外拖，身上那件租来的阿玛尼衬衫被撕开个大口子，光着一只脚，在雪地里冻得乱跳。
他正好抬头。
视线撞上的那一秒。
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我降下一点车窗，没说话，只是对他挥了挥手。
“开车。”
幻影平稳起步，把那两盏红色的尾灯，狠狠甩在了赵鹏脸上。
赵鹏一家的下场，我是听表弟说的。
那天宴席上，就表弟给我递了根烟，没跟着其他人踩我。
“丰哥，你是不知道，那场面老惨了。”表弟在电话里语气唏嘘，“赵鹏被债主逼得没办法，连夜坐绿皮车跑路了，听说是去了南方哪个电子厂打螺丝，身份证都被扣了，想跑都跑不了。”
“大伯呢？”我剥了个橘子递给老婆。
“房子法拍了，不够还账的。老两口现在租了个地下室，大伯母天天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，还跟收废品的老头打了一架，就为了抢个纸箱子。”
“那个金凤凰，算是彻底折了翅膀咯。”
我不置可否。
表弟现在跟着我干风投，脑子活泛，肯吃苦，年入百十来万不是问题。
至于那天其他几个势利眼的亲戚，我全当没看见。
手机震个不停。
是那个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的微信群。
以前这群里只有大伯发号施令，现在炸了锅。
七大姑八大姨都在疯狂艾特我爸妈。
【二婶：哎哟，我就说丰儿这孩子打小就聪明，脑门大，有福气！】
【三舅：姐夫，过年回老家不？我杀了头猪，给你们留了最好的后座肉！】
【四姨：丰儿啊，你表弟刚毕业，你看能不能去你公司扫个地？】
我爸坐在沙发上，戴着老花镜，一条一条地看，也不回话。
我凑过去：“爸，你不回两句？”
我爸哼了一声，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。
退出群聊。
“回个屁。”老头把手机往茶馆上一扔，“以前咱家没米下锅的时候，借个一百块钱都跟躲瘟神似的。现在看咱家有肉了，一个个都想来喝汤？门都没有！”
我妈在旁边择菜，笑着数落：“你个倔老头。”
“这叫骨气！”
现在的日子，倒是清净。
我们在郊区买了套带院子的别墅。
本来院子里是名贵的罗汉松和进口月季，我爸嫌不实用，全给拔了，种上了小葱、韭菜和两垄大蒜。
说是这玩意儿吃着方便，这就叫接地气。
午后阳光不错。
我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，身上穿着拼多多二十九块九包邮的碎花棉睡衣，脚上踩着一双十块钱的破棉鞋。
老婆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过来，看我这副德行，忍不住踢了踢我的脚。
“下午那个什么李总还要来拜访，你就穿这个？”
我叉了一块瓜塞进嘴里。
“怕什么。”
“我要是没钱，穿西装那都像卖保险的。”
“我现在这样，穿个破睡衣，他们也得夸我有个性，这叫返璞归真。”
老婆白了我一眼，却没忍住笑了，挨着我坐下。
“得瑟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
（全文完）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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